爱

白发是奶奶，黑发是儿时的我，我们相守在质朴的乡村。

端午前夕，奶奶牵着我从镇上买回糯米。我蹦蹦跳跳走在前头，哼着她教的童谣：“五月五，赛龙舟，包粽子，十里香。” 暮色漫上屋檐，我拽着她的衣角追问：“明天能吃上粽子吗？” 奶奶柔声应允。安顿我睡下后，厨房的灯火彻夜长明，在沉沉夜色里，宛如一颗温润的星。

次日清晨，我跑进厨房，跟着奶奶学包粽。她耐心示范：取三片粽叶叠齐，盛入糯米，卷成漏斗，填一勺白糖、嵌一颗红枣，再用棉线细细捆扎。粽子入锅蒸煮，清甜的香气漫满整间老屋，氤氲着烟火暖意。出锅剥去青褐粽叶，糯香扑面而来。奶奶第一只粽子便夹进我的碗，我学着模样递回给她，她却连连摆手：“你吃就好，糯米粘牙，我不爱吃。”

盛夏正午骄阳灼人，我吵着要吃冰棒。奶奶慢慢起身，从衣兜摸出攒了许久的一元零钱，步履蹒跚陪我去往村口小卖部。我兴冲冲挤在人前买下冰棒，转头举到她唇边，她又笑着摇头：“冰棒太凉，我胃受不住，你独享。”

闷热的夏夜，祖孙同卧一张凉席。奶奶困意沉沉，眼皮沉沉耷拉，手里的蒲扇仍不停晃动，替我赶尽蚊虫。床头风扇缓缓转动，我往旁边挪出空位：“奶奶靠过来，这边有风。” 她依旧摆手推脱：“风扇吹着发冷，你吹便够了。”

岁月匆匆流转，昔日黑发渐渐长大，白发却慢慢淡出日常。每当想起奶奶三次推辞的模样，我总会鼻尖发酸，那些藏在粽子与冰棒里的细碎疼爱，尽数妥帖珍藏心底。如今难得再见奶奶，记忆里只剩满头银丝、眉眼含笑的温柔模样。

爱藏在烟火细碎间，藏在长辈、师长、朋友的点滴关照里。它藏在一餐一食，融在一朝一夕，恰似扎根泥土的繁花，岁岁常青，永不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