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我喂的一条肮脏死了的狗,只有一只眼睛的狗,眼角下堆满恶心的眼屎,黑乎乎的白毛,一只赖皮般人见人厌的狮子狗。
但他睡着了,在地球的某个山村角落,永远沉睡没有痛苦伤害的净土。
在孤单受挫的时候,我会想他,一直那么想,一直想到哭,然后缩在被窝里,梦见他在桌子的一旁乖乖的坐着陪我做作业;回家路上,在三叉路口,看见他坐在电杆旁等我回家;吃饭时,他嗷嗷直叫,然后我夹一块大肥肉给他,逗他站起来叼他梦寐的美食;但是他跑了,在阴森森的乌云下,他沿着城那边才修好的铁青沥青路一直跑,然后我滑着旱冰鞋一直追,追到路的尽头,我摔倒了,而他一跃,消失在我无边的,恐惧的叫喊声里。然后我醒了,发现自己满头大汗。眼眶又变得湿润,直到一粒一粒夹杂着我对这跳狗的想念,以及对复杂世界无奈的泪珠,滴落到雪白的床单上,化成一片水痕。
他离开多少年了?几百年了吧。不对,他好像昨天还在身边。
爸爸一直讨厌他,讨厌他贪吃,讨厌他曾经跑到别人家里,爸爸说:“这条狗不忠心,哪家有吃的他就往哪里跑。”事实如此,一向爱和爸爸斗嘴的我在这时也变得沉默。他不也是半路才跑到我家来的吗?隔壁的阿姨背地里说:“这条狗真是又丑又脏。”但有一次当着我的面,她双手抱在胸前,面朝天,很要不玩完的说,:“其实这条狗干净一点,另一只眼睛没有瞎,还是有一条停漂亮的狗。”这是在夸他吗?我怎么听着字字带刺?
在家里,爸爸穿着皮鞋对他狠狠地踢,在外面,他是过街老鼠般人见人厌都想打。如果我是他,这么窝囊的活着,干脆跳河了。但他似乎毫不在意这些从人类世界吹来的狂风,打下的暴雨,他似乎什么也不知道,什么也不在乎,与其他狗打打闹闹,和我嘻嘻哈哈。他单纯的眼神里,就只有食物和主人。
那次,他突然不理我了。他在和我赌气吧,我想说,不管别人怎么说你,我喜欢你,一直那么喜欢,从来都没有想过要丢掉你。
717洪水那天,我忙着帮爸爸搬东西,他睡在楼梯上看我踩着水一次一次从身边急促跑过,对他却没有理会。他害怕涨水吗?需要我给他的抚摸吗?对不起,我实在分忙得抽不出身。后来水退了,他对我毫不理会的跑下楼梯,跑出门,跑到外面,我一直叫他的名字,他却一直跑,消失在我的视线里。很任性的小家伙呵!我满以为你第二天就会回来,过了五天,十天,还不见你弱小的身影,我开始慌了,心纠得紧紧的,我没有不要你,你快回来呀!我真怀疑,他到底是人还是狗呀?
忘记他是怎么回来的,忘记他是怎样挨过那块10平方厘米的烫伤,忘记了那段混沌的记忆,但那一幕一直刻在我心里。
那是他离开我的前一天夜晚我把他从河里面就起来,他的后腿变形成一团。河边的那位老人说,他好像去偷了别人家的东西吃,被发现了,就被打成这样。他不能正常走路了,前脚用力,拖着整个身体在地上走。由于是冬天,他冷得直哆嗦,蜷成一团欲睡却又疼痛得无法入睡。
我的心里似乎变态了吧,看他忍受肉体的痛苦那么可怜,这样生不如死的撑着,不如永远睡去。我是刽子手用手捂住他的口鼻,看他安然沉睡的样子,我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,对不起,我不忍心看着你这么痛苦。心一狠,手一使劲,试图夺取他脆弱的生命。他似乎有了知觉,猛地打开疲惫的眼睛,挣扎着用前脚刨开我的手掌,吱呀吱呀的叫着,刹那间,这似乎还是以前那个活泼的狗狗。看你对生命的永不言弃,执着追求,我感慨,人不如你坚强,那些炒股而倾家荡产的人只知道自私的抛下家人,跳楼逃避。
第二天,爸爸把你他装进口袋扔了出去,扔到了哪里?在地球的某个山村角落。
下雨了,亲爱的英英,你还好吗?不管你在哪个角落沉睡,你永远活在我心里。在我心里,你何止是一条狗呀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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