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外国语学校　薛宇明

　基督教中，接受入教时所举行的一种宗教仪式，把水滴在受洗礼人的额上，或让受洗人身体浸在水里，表示洗净过去的罪恶，这，就是洗礼。在《现代汉语辞典》中，也比喻重大斗争的锻炼和考验。这样一个堪称圣洁的词语，似乎总让人产生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感，而在我看来，一首不过十分钟的也是一场洗礼——

　一首荡气回肠的《二泉映月》奏毕，动人的弦律似乎仍在我们耳畔回荡，还曾令世界闻名指挥家小泽征尔佩服感动得要求跪着欣赏这首曲子，可是它没有气势磅礴的伴奏，没有质量上乘的二胡，没有什么高难度的技法，却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和震撼力，这是为什么？

　悠扬的引子，细腻地描绘出了无锡二泉的优美景色——一轮冷月孤独地悬挂在漆黑如墨的夜幕之上，仿佛是这偌大世界里的唯一光源；湖中，因为无风所以波澜不惊，几乎连一丝丝的涟漪都没有，除水中倒映着的那轮明月，周围都如浓稠的墨汁，黑漆漆，一动不动，就好像一位抽象派大师一时感慨挥毫之下的完美力作。而就在此刻，湖边，坐着一个人，他在黑夜中依旧戴着一副墨镜，几乎让人一瞧便知，他是个盲人。一个人，一把破旧的二胡，一间破旧不堪的小亭，就这样，用二胡来向冷月，向二泉，向大地，向上苍，诉说自己旁人所不能理解的辛酸之泪，指间，是与其盲人的身份所不相符合的娴熟，流泻而出的，是跌宕起伏的哀婉曲调，没有言语，没有歌声，没有色彩，只有二胡丝丝单薄之音，搅乱了这几乎凝固的气氛，一人一水一月，构成了一幅幽静、弥漫着淡淡哀愁的水墨画。

　淡如水的开头像一滴泪滴入平静的湖中，带着淡淡的哀愁，让人心弦不由为之一颤。忽地想起阿炳惨淡的人生：幼时，酷爱音乐，不畏严寒，不畏酷暑，整日地练习二胡、三弦……即使指尖磨出了血泡、趼子也不在乎，因为音乐对年少阿炳的吸引力，远远大于那练习的枯燥和疼痛。然而，就在阿炳生命即将升入高潮，即将腾飞之时，刹那间曲终人散，家庭突遭变故，母亲自杀，父亲去世，一切都似乎被毁灭，没有了希望。重病、失明、潦倒，只剩下阿炳一个人，孤身一人，带着那把装有回忆、声音、酸楚，有些老旧的低沉的二胡，走南闯北，靠卖艺为生，让我不由得想问，阿炳已经走过的路和即将走的路，是不是都流满阿炳的血、汗、泪和无法言语的苦痛？

　随着音乐逐渐进入高潮，同样的曲调却被演绎得跌宕起伏，仿佛是阿炳因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，我的耳畔似乎还响起了一个压抑许久之人沉重的呼吸，那个变了调的音符，是阿炳心灵的颤抖。生活真是奇特，总能出乎人的意料，一系列的打击让阿炳穷困，让阿炳潦倒，让阿炳失明。他不解，他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上苍如此惩罚他？他不甘，难道仅仅因为穷困潦倒就要让他放弃一直坚持着的音乐梦想？他不敢，他怕自己倾尽所有，付出一切的一切只为实现梦想时又会无端遭受上天的责罚……他压抑着，他努力着，他坚持着，他勇敢着，他梦想着。

　有了对音乐的无悔执着，让阿炳忘却了身边的一切不顺利，一切苦难，一切恐惧。穷，有什么好怕的？身怀一门手艺，哪怕是拉得一手琴，一手好琴，又有何惧？冷，有什么好怕的？对音乐的热情足以温暖他。黑，有什么好怕的？有了音乐，跌宕的曲调可以向他描绘出世间的一切美好，为他带来比明眼人更明亮的光明……阿炳没有办法改变生活对他造成的伤害，但同时他也绝不屈从于生活，他将自己的愤怒、希望全部都宣泄在了音乐声中。

　《二泉映月》即将结束，曲调由激昂转变为了无奈。是的，阿炳的确拿生活没有办法，他无力扭转现状，也无力减轻生活给他带来的伤痛，他唯一可以做的，就是不屈服于困难，不失去生活的信念，不放弃追求音乐的梦想。在黑沉沉的无奈之中，我看见了点点星光，那是希望。

　一曲终了，我终于明白当时小泽征尔为什么会要求跪着听这支曲子。这支曲子，几乎道尽了阿炳一生的辛酸血泪，由触景生情到悲愤交加到无奈坚持到永远保持希望，这就是梦想的力量，是音乐的力量，是阿炳超乎寻常的坚定信念，是他坚强性格不断经过生活的锤打才磨练出来的。音符里，不仅有苦难的生命，更有我们在面对苦难时所应有的态度。

　它，教会了我成长，教会了我坚强，教会了我坚持梦想。这，是一场非同寻常的洗礼。

　指导老师 夏保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