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苏梁丰高级中学高一（13）班 朱子彦

　街头空荡，我依旧试图描述，只是那些年岁的风儿撩拨不休，缠绕盘旋于记忆的堤岸。向前看，是沉默；蓦然回首，是落寞；夜，有离去的时候，人，亦有老去的时候。父亲的眼光很像冬天。那样的眼光总是让我想到明月夜里望向北方遒劲的高枝，一条大河在月下远远地流着，无声的沉默仿佛充斥着创世纪前清光寂寥的夜色。

　父亲是从农村里走出来的，也不怎么提及自己的过去，只是偶尔会带我去看看他那少有人知的故土，看看自幼陪伴他的榕树。

　我记得，他是用这样的眼光看那些榕树的，无声，却似乎有压抑许久的炙热在沸腾。这些榕树仿佛很老了，又像正在郁郁葱葱的壮年。密密匝匝的浓叶下垂落缕缕树根，笼罩在清晨潮湿的雾气里。我听见父亲用低沉的声音在朗诵：

　……

　你的长夏将永远不会凋谢，

　也不会损失你这皎洁的红芳，

　或死神夸口你在他影里漂泊，

　当你在不朽的诗里与时同长。

　只要一天有人类，或人有眼睛，

　这诗将长在，并且赐给你的生命！

　父亲的眼光是汹涌澎湃的大河，是寒冬的鹅毛大雪。

　这时，我会问父亲：“这些榕树，对您而言是什么，值得您用这般的眼光去看他们。”

　父亲颔首沉思，片刻之后才回答：“纵然这榕树在常人眼里一无所有，可依旧是我内心最温暖的角落，一样承载着几十年沉甸甸的回忆。我离开这里，那些所有关于自己、关于上一秒的事都只能折成扁扁的过往，藏进最贴近心窝的口袋，感受着故乡的体温。”那时我不懂，父亲的眼光。

　鸟群的叫声在巨云似的树冠里四面八方的响起，绿荫却深的看不见这些精灵的舒展，活跃的身影。清晨的榕树下，凉意总是格外浓重，一棵树就有一丛林的感觉和气息，数不尽的厚质的绿叶像成千上万的语言，叙述着父亲的过往。那苍劲的树根，像极了父亲的眼光。

　多年之后的今天，我才在追忆中懂得，在榕树下冥思过的孩子永远难以忘怀，永远在生命中一次又一次地呼吸着他的博大精深。父亲眼光里流淌的大河，只不过是他收敛起所有耀眼的光芒后的永恒的沉默。世事沧桑，在他人变得越发成熟也就是所谓的圆滑后，父亲的内心，依旧有那么一片榕树值得他去守候，所以，他也就能够保持着这一颗智者的心，永远不老。

　纵然一无所有，是的，纵然一无所有，只需一声轻轻的呼唤，我便能看到此时彼时的父亲的眼光，沿着流淌的大河，缓缓而来，穿过岁月的浓雾，来到我的身边。

　指导老师　缪茹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