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子说,十年生死两茫茫。纳兰说,十年踪迹十年心。
十一年前梦一场,梦醒了,碎片仍扎根心房。凭吊,显得那么奢侈。并非任何人都能在蓦然回首时见到灯火阑珊处的人儿,于是只能在梦中遥遥感知,在回忆中众里寻她。
相爱无异梦一场,死去或离去的人,醒与不醒已无意义。而生者,在幻境中久久不愿离开的人,才是哀苦的。有人这样说,那是被回忆留下来,来回忆两个人的一切。
是的,终于,我可以为你流泪,来偿还以往你为我流的泪。待,不思量,不许孤眠不断肠。
十年之后,于江南烟花三月,纳兰识沈宛。缘让人欣慰,分阻隔天地,相识不过一年,纳兰逝去,而宛儿,这位传言是江南文宗之女却生生地怀上了遗腹子。
安意如,这个用细腻至极的心看容若的人这样说:或许上天觉得纳兰的佳话太多,他那么善良,又该是让明洙亡家的时候了,所以不愿他的单纯破坏。便早早夺去了他三十一年岁的命。
不过生前能遇卢氏那样关爱自己的妻,纳兰是幸;错过了知己如宛儿的爱,纳兰是怨。
满汉不能通婚的禁令与父亲的反对不得相守,心绪凄迷却无言能道当时错。红泪偷垂,满眼春风百事非。情知此后来无计,强说欢期,一别如斯,落尽犁花月又西。一别如斯,一别如斯,怎生一别就错过了今生今世!
纳兰去世后,沈宛著有《选梦词》,悼亡之作不减夫婿。如此女子,她亦知纳兰情事,迷离得令人不解。或许,在他心中,她并未占有几分之几。可她信他,尽管他重蹈覆辙。只念卢氏,她也信他的温暖,许明日,便有他思忆相随。
短暂的一年令宛儿悲苦。毕竟最终活在回忆里的人,是自己。听闻宛儿魂落长白,碑上刻有:沈氏雨蝉,江浙乌程人,纳兰容若妇。宛儿,一生相忆,换来的只是一个“妇”,你心甘吗?可我忘了,柔顺如宛儿,死后能与纳兰相连,也含笑了吧!
想起纳兰有一少有的《蝶恋花》,无用典也非顾影自怜,末句是这样的:一往情深深几许?深山夕照深秋雨。联系宛儿,庆幸纳兰虽多情并不滥情,伤情并不绝情。他于卢氏并无承诺,不过早早地随她去了。而对沈宛,他说:盼来世,烟花三月处,再相逢。
许那时,纳兰不再为满人权贵,宛儿守候住江南,一生的三月烟花,既看得清开头,也猜得了结局。
寒更,雨歇微凉,燕宿雕梁,零落鸳鸯,月度银墙。七月初五的寂寞悲凉,风萧萧,雨萧萧,醒无聊,醉亦无聊。
如此相思相望不相亲,天为谁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