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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顾夕阳
国的封建王朝,没有哪个像清朝这样动人心魄,令人梦萦魂牵。
历史的价值,往往不会在整个历程中都光彩四溢;历史的价值常常在某一段时间中格外耀眼。品咂历史,顿时分化成两个阵营:一部分人关注盛世,如强唐盛元;而更多的人,则把垂青的目光投向了衰世,如弱宋衰清。
谈到清朝,许多具有完全汉族情结的读者都会咬牙切齿。清朝的历史,清朝的光辉和颓废,似乎都是汉族的血和泪编织而成的。谈到清初鼎盛,他们会搬出“扬州十日”“嘉定三屠”的例子去佐证满清的血腥;谈到清末屈辱,他们又会扛出“总理衙门”“马关丑约”去控诉满清的无能。这样一来,孙中山的辛亥革命就显得多么的必要,令所有的汉人拍手称快。
对于清朝,我们有太多的隔阂,这种隔阂夹杂着宗族和血缘,透过隔阂看过去,我们对清朝的认识就渐渐扭曲。反思封建历史:中国人有一种至始至终的姓氏正统论调,李唐、赵宋、朱明,只要你是正统,哪怕你是酒鬼、懦夫,守财奴,甚至是精神失常者,都能堂堂正正的坐上皇帝的宝座,倘若你不是正统,哪怕你有一千一万个理由,你也不应该觊觎高高的皇冠。
姓氏正统论推而广之,就自然演变成民族正统论。好像汉族就理所当然的是民族的主宰,你满人就应该是汉人的忠顺奴仆;你满人就应该在辽东栖身一隅。你夺取了中原,怎么样?你偏偏把中国越弄越糟,到最后家国险些破亡,你们注定要承担卖国丧权的骂名。
满清该不该如主中原?
历史断然不会因某些偏差性的认识去决定取舍,历史只回用事实上的实力去挑优汰劣。一六四四年,这一年中国有三个皇帝,然这三个皇帝,不管从实力还是从能力,都没有谁比福临与英明君主如此相称。
明朝的气数早就应该消灭殆尽了,仅仅凭借历史的惯性,勉勉强强的走到了朱由检手里。明朝的历史,从一开始就显得有些茫然,一大批汉人,扛着“驱逐达虏”的大旗,糊里糊涂的将蒙古人赶回了草原,然而人们一时冲动之后,募然回首,我们还欠缺一位能担当大任的君王,历史的重担顺势落到了朱元璋的身上。
明朝,由一个错误开始,有以一连窜的错误而结束。明朝的前期姑且不论,从它的有力对手努尔哈赤出现开始,一个朱翊均,在位四十八年,竟有二十五年没有上朝;作为皇帝,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,而他还别出心裁,丧心病狂的聚敛钱财,到了萨而浒之战,别人要他拿银子,他支支吾吾的拿出了极少的一部分,还是被腐蚀得不得不用的那一部分。他死后,还有儿子朱常恪,年纪青青,就被一颗不明不白的红丸结果了性命。当然,还有孙子朱由校,整天只知道在宫中叮叮当当的做木匠,到了思宗朱由检,纵使有心杀贼,恐怕也已经无力回天了。
大顺皇帝李自成,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将才,然而作为皇帝,仍然稍逊风骚。
懂得定国安邦的人固然是人才,但是能够应用人才的人才才是超级大人才。作为皇帝,可以没有文采风流,也可以没有盖世武功,但是,作为皇帝,必须能够权衡利弊,必须能够运筹帷幄。
公元一六四四年,李自成入京,朱由检自缢煤山。对于明朝遗民来说,李自成就是他们的新主子;对于李自成来说,明朝遗民就是他的忠顺臣民,然而李自成,连明朝遗民愿意为奴隶的企求也湮没了,终于,吴三桂投降了多尔衮,冲冠一怒,李自成身败名裂。
公元一六四四年,多尔衮以特有的实力与能力,身跨骏马,手持长枪,亲率八旗劲旅,带着杀气,领着霸气冲向了中原,朱明的伟业,大顺的丰功,一齐随满清的炮火而迅速冰释。满清,在实力的较量上取得了胜利,历史毫不犹豫的抉择了满清。
满清能不能定国安邦?
政治,不会因为别有用心的粉饰而容光焕发,对政治的扭曲性言论又是多么的苍白无力。
老百姓关注政治,往往不太注意皇帝是谁,而更注意皇帝能为他们做什么。满清入关,仅仅少数几个文化人自持民族气节与满清相抗衡外,而大多数百姓对清朝还是没有太大的怨气的。
能不能定国安邦,首先看皇帝。在我看来,清朝的皇帝在中国历史上整体还是不坏的,其中的康熙,还可以称作中国历史上最好的皇帝之一。康熙王朝与万历深宫相比,乾隆的宽宏大量与崇祯的自毁长城相比,任何一个稍有理性的人都不会遗忘满清皇帝的英姿。
能不能定国安邦,其次看行政。政之所兴,在顺民心。清朝的历史一开始,就废除了崇祯时代加派的三饷,之后康熙又提出了“滋生人丁,永不加赋”,到了雍正年间,改为“摊丁入亩”,到乾隆年间,清朝的经济已经远胜汉唐。
能不能定国安邦,最后看政绩。当然这个问题,也是后来历代人反对清朝的重要原因之一,然而我们有必要反复思忖:把中国留给明朝会怎么样,也许还没有到一八四零年,中国就会败,甚至败得更残,败得更糟。从某种意义上来讲,封建王朝的灭亡是既定的,而满清仅仅是它灭亡的落脚点而已。
二百六十八年的清朝走到一九一二年终于完结,越是雄健的王朝越到覆灭的时候就越是难堪,被时间慢慢磨蚀的威仪,有一种灼痛的伤,让人异常难受,如此辉煌的王朝以如此匆忙的脚步白马过隙,遗留下的仅仅是一个深沉的背影。
满清王朝,落日融金,回眸夕阳,又偏偏觉得夕阳无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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